《爱的艺术》读书笔记
按:引文据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年版《爱的艺术》,刘福堂译本 我们爱的对象不是想象中的,而是现实中的,因为我们只能想象出物,而不能想象出人。既然去爱和被爱的是人而不是物,我们就要说,爱是一种能力,而不是对于对象的反应。 人类存在最基本的事实正是他脱离了动物界,超出了本能适应性。他已超出自然——尽管他从没有离开它,他仍是自然的一部分——然而,一旦脱离自然,他就不可能重返自然。(11) 所以我们感到不安甚至惶恐。让我们脱离自然的是我们的认识,其中最重要的是我们认识到自己。在这样的认识中,我们是如此的孤立,以致于可以轻易地说出我与他者的种种差别,而且我们对这些差别抱着越来越强的信念,以至于它反过来塑造我们的认识活动。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这是我们脱离动物界的表现,也是我们感到孤独的原因。 对于恋爱,一个常见的逻辑是,只要一个人有被爱的能力,他就可以获得恋爱的愉悦。恋爱的目的是获得愉悦——这和我们其他的娱乐活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在于恋爱是一场大买卖,双方投入大量的时间,获得大量的愉悦,而不是别的什么小打小闹。 我们的整个文化是以购买的欲望、互利交换的思想为基础的。现代人的幸福在于观察商店橱窗的激情,在于购买一切能够付得起钱的商品,付现款或者分期付款。他以同样的方式看待人,“吸引力”通常意味着在人格市场上被人爱慕和供不应求(5)。 这个看法显然受马克思影响,不过我们的现状确实是这样。商品社会的道德是随波逐流的,人们的审美标准矛盾而又盲目,这是因为一种人格品质在商品的意义上究竟有什么效用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树立一种人格标准并让人们为之努力。对于这种现状可以多说几句,很少有人完全地接受这种状态,反而是隐隐感到不安的人占多数,但是大家偏偏又被这种表面的形式组织起来,成了一伙“相互轻蔑的孤独的人”。在一种交易盛行和奉物质财富为首要价值的文化中,人类爱的关系遵循统治商品交换和劳动力市场的相同的规律,这是毫不奇怪的。 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把爱与永恒联系起来,如果用抒情的方式来形容这种想法,人们会说,“爱是超越生命的短暂以到达永恒的途径”。但人们同时又把爱和情绪上的冲动捆绑在一起。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希望一下子推倒人们心中的所有隔膜,达到融合的愿望,其实是不成熟的。 人们对爱抱有以上种种误区,以致于认为爱是简单的,只要等待相遇。但实际上爱是一种艺术——正像绘画、音乐一样,需要学习和锻炼。不过我们可以先谈谈爱作为一种艺术的理论部分。 爱的理论 前面已经说过,人类超出了自然,并且不可能再重返自然。这种超出自然的状态是一种不确定、不连贯和开化状态(11)。 这意味着我们对自己的认识。这种认识又让我们觉得,孤独和隔绝的生存状态是不堪忍受的监狱(12)。孤独进而还引起焦虑,焦虑引起羞耻感和罪恶感。尽管作者拿出圣经作为证据,这一段谈到的罪恶感有些令人费解,羞耻感尚可以被理解成是没有学会爱的表现,然而亚当和夏娃的罪并不在于分离,而在于其结合。 人——所有时代和文化中的人——面临着完全相同的问题:如何克服分离,如何达到和谐,如何超出个人生活并发现一致。(13) 对于这一问题对于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人来说有不同的答案,然而人们一忽视那与本质内容相比更属于表面上极微小的差别,就立即会发现仅仅存在有限的有一定数量的答案(14)。 人们在幼儿阶段或者文明的原始阶段,面临的分离较弱,随着发展,克服越来越强的分离的一种方法是宗教、酒精等各种各样的迷狂。这些迷狂有三大特点: 它们是强烈的,甚至不惜使用暴力 他们产生于包括身心在内的全部人格 它们是暂时性和周期性的(16) 而人们建立起长久的群体,通过这种群体达到一致,相比这迷狂是一种进步。像是罗马帝国、秦帝国等等的群体不胜枚举,其解脱孤独的方式可以分成民主和独裁两种,独裁制度国家用威胁和恐怖达到一致,民主制国家则主张倡导和宣传(17)。对民主和独裁的这种解读未免片面,不过既然作者是就解脱孤独这一方面来说,倒也可以理解。 群体达成了一致,但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将此当成理所当然的。从而他们把自己的所谓个性寄托在一些幼稚的差别上,然而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让他们获得自由,反而让他们失去了自由。 另一方面,从宗教到启蒙运动所宣扬的平等也在消除差别,但当代资本主义社会已经篡改了平等的含义(19)。标准化的生产把人们变得雷同,雷同的情况与一致的情况相比,明显要更加平静,不足以弥补分离之忧。除了一些反抗意味较强的解决之道(如酗酒、自杀之类),提供给大部分人的解决方法是通过工作程序化和娱乐公式化(20)消除所谓的分离之忧愁。 除了迷狂和群体之外,达到和谐的第三种方法是创造性活动,这里所实现的是人与物的协调,不过在资本主语生产方式中,由于产品与劳动者的异化,连这种协调也难以达到了。 因此他们仅是生存不完全的答案,圆满的回答在于达到人际的协调,在于我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在于爱(21)。 比起论证,这本书里更加出彩的是富有感染力的语言,这就是一例。 爱这个词既可以被用来描述逃脱分离的种种具体的途径,尤其是被称为共生性结合(22)的不成熟的途径,又可以被用来描述对于整个宏大问题的总括性的回答。从前者出发的讨论同样对我们明白后者有帮助。 共生性结合的被动形式是受虐,主动形式是施虐,双方互相依附。一个施虐狂同时也是受虐狂,反之亦然,希特勒作为施虐狂,同时也是历史的受虐狂。二者构成了没有尊严的结合。 与共生性结合相反,成熟的爱是在保持自己个性和尊严的条件下的结合(24)。 这样的结合当然要通过一些途径才能达到。